生即战斗,至死方休。
一骑厨,总士病。
わたしは斑です٩( 'ω' )و

【苍穹之法芙娜】THE TIGER IN ME

食用须知:

CP:无差。

时间线:HAE后。

(给 @叶仔 的无料彩图本《ALIVE》的GUEST文。)


 

    龙宫岛的秋天很温和,风中有点凉意,阳光却是暖暖的。

    一骑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一手托着腮,歪着头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目光越过操场、越过校门,望向远处起伏的山丘,那里还是一片苍翠的绿意,没来及染上秋色,湛蓝的天空里几朵白云悠悠的浮动着,更远的地方似乎能够看见海天相接处若隐若现的波光。

    将眼睑微合,一骑勾起了嘴角。

    那个灰暗混沌的世界,已然伴随着曾经的绝望与焦躁远去,变成了朦胧的回忆。当他能够再次清楚的看见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总士,那种微醺般的喜悦和幸福感,直至现在还充斥着他的神经末梢。

    一骑就这么发着呆,讲台上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远去,整个世界渐渐变得寂静,在一片安详的空无之中,连思考都静止下来,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骑?”

    “一骑!”

    “喂,一骑!”

    连续呼唤友人没有得到半点反应,即使加大了音量也没有用,剑司只好走过去拍了拍一骑的肩,“在想什么呢?都已经放学了。”

    一骑眨了眨眼睛,好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又转头看向剑司,动作之后才发现脖子和手腕都有些酸痛。“啊,已经这么晚了……”他揉了揉脖子站起身来,惊讶于整个下午居然都在发呆中度过了。

    剑司看了看他面前摊开的课本,还是下午第一节课的内容,忍不住调侃道:“总士来学校的时候你就盯着他看,不来的时候就朝着窗外发呆,还笑的特别诡异,你当老师们不存在吗?”

    老师们确实拿一骑没有办法。

    法芙娜的驾驶员们在学校里是十分特殊的存在,真壁一骑更是特殊中的特殊。不想让哪怕一点点责难落在这些孩子身上,是老师们的共识,所以就随他去吧。

    一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视线投向教室右上角属于总士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总士今天照例没来上课。

 

 

 

    距离第二次苍穹作战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和平再度降临,小岛回归‘乐园’,一切好像都重新走上了正轨。但是为了守护现在的一切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到难以衡量的。

    当一骑坐在教室的窗边发呆时,翘课的总士正在ALVIS的医疗部里忙碌着。

    总士的脸上多了副平光眼镜,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资料,秀气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数据在缓缓滚动,那是一骑近三年来所有的体检资料,以他法芙娜部队总指挥官的权限,向高层申请后是可以调阅的。

    不用仔细分析,也可以看出一骑身体能力以及健康方面数据上的整体下滑,但最严重的问题不是这些。

    北极作战之后,即使在一骑陷入昏睡的那一年里,远见医生也针对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在做着精细的治疗和调理,结果还算不错。但不久之前与来主操的战斗,Mark Nicht的吞噬与Mark Sein的完全同化让一骑的身体几乎到达了极限,如果不是来主最后转移了大部分的同化作用,一骑可能早就变成了破碎的晶尘。即使是这样,一骑目前身体的‘健康’状态也不过是虚假的表象,星核因子过度活性化所产生的基因变异无法逆转,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生存时限最多不过是五、六年。

    总士现在还可以回忆起一个月前,当一骑被告知生存时限时的表情。当时黑发的友人半靠在病床上,听完远见医生略带颤抖语调的告知之后,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恢复了琥珀色的眸子波澜不惊,然后用一种听起来相当轻快的语气答道:“我知道了,谢谢您。”那时,他就坐在一骑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温度偏低,但是掌心干燥、手指也稳定的没有一丝颤抖。

    一直到现在,总士也不明白一骑当时为何能够那么平静的应对。也许是过去的两年间过于依赖同步时的共享,在彻底断开了联系之后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但是这种不适应完全是他单方面的,对于过去的同步状态完全无意识的一骑来说,一个确切的站在他面前、能看的见、能触摸到的‘皆城总士’才是更真实的。

    叹了口气,总士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皮,舒展了下因为工作了一天而变的僵硬的双臂和肩膀,软软的靠在了椅背上。明天是一骑每周定期检查的日子,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总士,早上好。”

    隔天早上总士推开医疗室的门时,迎接他的就是一骑的笑脸和与往常无异带着上扬尾音的招呼。“早上好。”总士回应了之后,又礼貌的向远见医生作了问候。

    一骑刚刚取完血,正捏着棉球按住左手的臂弯坐在凳子上。总士走过去想帮他把半挂在身上的制服外套拉好,却瞥见他裸露出来的左侧肩背部有些淤青。把衣领拉开一些,总士发现一骑的左肩下方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淤痕,中心部位因为明显的皮下出血而呈现出紫红色,他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什么?”一骑疑惑的偏了偏头。

    总士用手指在淤痕的边缘戳了一下,“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一骑努力扭头想看看身后,但是那个位置是自己的视线不可能抵达之处,尝试无果后,他仰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总士:“并没有受过伤……”

    总士稍稍用力在淤痕那里按了一下,看到一骑的表情毫无变化,就又加了点力气,结果友人还是一脸茫然。

    “不痛吗?”总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一骑摇了摇头。

    这时远见千鹤走了过来,检视以后也皱起了眉头。发现两人脸色都不好的一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的问道:“那个,很严重吗?”

    远见千鹤看了总士一眼,示意他帮一骑把外套脱了,却没有回答一骑的问题,而是问道:“最近这个礼拜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一骑扭了扭肩膀,并没有任何不适。

    远见千鹤又问道:“取血的时候痛吗?”

    “哎?”一骑疑惑道:“不,那种程度本来就不会在意吧……”

    “背上的伤并不严重,看起来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皮下有些出血,但已经在吸收期了。问题在于你感觉不到疼痛。”总士解释之后看向远见千鹤:“是末梢神经出了问题?”

    远见千鹤摇了摇头道:“触觉和温度觉都正常,单纯痛觉缺失不合常理,也没有其他症状,结论要等详细的检查后才能判定。”

    这天的检查用时比以往都要久,增加了所有测定神经系统功能的项目,从早上一直折腾到下午才结束。和前几周的检查结果一样,器官功能方面算是维持的不错,只是星核因子的活化程度依旧有增高的趋势,而神经系统则完全正常。

    “远见医生,这不合理。”趁着一骑在隔壁的休息室换衣服时,总士拿着电子板向远见千鹤问道:“明明已经没有再搭乘法芙娜,同化抑制剂也在逐步加大剂量,其他驾驶员的染色体变异全部都已经控制住了,为什么只有一骑的情况还在恶化?”

    这样下去别说五、六年,可能两年之内就会出现严重的基因崩解,导致身体机能无法维持——简单的说,就是会衰竭至死。

    远见千鹤揉了揉眉心,道:“确实无法解释。之前一骑君的负担和与你长期的crossing状态有关,现在明明已经断开了链接,却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原因,因为染色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拖的时间越久对预后的影响就越大。”她想了想接着道:“目前痛觉缺失是最奇怪的症状,是不是和星核因子的过度活化有关联,可以作为切入点。”

    这时候一骑推门走了进来,两人便终止了关于病情的谈话。

    “从下周开始,定期检查要改成周二和周五两次,一骑君再辛苦些吧。”远见千鹤微笑着说道。

    一骑点了点头,向远见千鹤道了谢之后,就和总士一起走了出去。

    

    说是要送一骑离开,总士却自顾自一个人大步走在了前面,一骑快走了两步赶到与他并肩的位置,侧头看去时,发现友人仍旧一脸严肃的表情,想了想说道:“总士,我想起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前天不小心碰倒了置物架,大概是被上面掉下来的陶器砸到了,现在不痛也不影响活动,不用担心。”

    总士看了他一眼,道:“不问今天检查的结果怎样吗?”

    一骑眨了眨眼睛,答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有问题,但是……总士会解决的吧。”

   “拜托远见医生才更靠谱吧,同化现象的研究领域我才刚刚接触而已。”总士无奈的道。

    “嗯。”一骑应了声,但听起来很敷衍,接着他话题一转,问道:“明天总士会来学校吗?这周你一次都没来上课。”

    总士本来想说没有空,可是转头看到一骑望向自己的期待眼神时,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会去吧……明天没有特殊安排。”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一骑的眼神立刻变的明亮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些飞扬的意味:“那我来做午餐便当带去学校吧?总士想吃什么?”

    “都可以。”总士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胡萝卜。”

    一骑笑了笑道:“知道了。”

    总士还记得回岛之后,第一次吃到一骑做的料理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总士终于完成了所有检查和报告被放出了ALVIS,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友人熟悉的声音:“总士,等你好久了,跟我来。”然后他就被一骑牵着手掌,第一次真正踏进了那家叫做‘乐园’的咖啡店。

    岛上的孩子们在乐园为他举行了欢迎会,那天真的很开心。听着大家大声的笑闹,吃着一骑精心调制的美味,看着乐园里在crossing状态下早就无比熟悉的一桌一椅,现实一点一滴和虚幻的认知重叠,总士才真正找回了自己确实存在于此的实感。

    那时候一骑就在吧台后安静的看着他,每当目光交错时,便会向他露出微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出了ALVIS,总士望向身旁的友人,恰好一骑也朝他看过来,果然还是那样的笑容——安定又温柔。

    “那么,明天学校见。”一骑挥了挥手,便自行离开了。

    总士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才转身回了ALVIS。

 

 

 

    次日学校的午休时间,两人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坪上吃午餐,天气晴好,秋日的阳光晒的人懒洋洋的。

    总士已经吃掉了一骑带来的便当,完全按照他的口味和喜好搭配的菜色,分量也刚刚好,吃完相当愉悦和满足,可以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刚想说些感谢的话,手里就被一骑塞进了一个杯子,低头看去时,发现是里面是颜色可疑的液体。

    “这是什么?”总士有些怀疑的问道。

    “尝尝看就知道了。”一骑笑眯眯的说。

    总士端起来闻了闻,香味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是什么,好像是果汁?抿了一口,清清甜甜的味道很好,不过还是尝不出是什么东西。

    “好喝吗?”总士正在思考时就听到一骑这么问。“嗯,很不错,不过到底是什么?”

    一骑眨了眨眼,答道:“胡萝卜汁。”

    总士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不过……胡萝卜汁意外的好喝,他决定看在美味的食物份上,不和某人计较,于是拿起电子板自顾自看起来,把一骑晾在了一边。

    一骑捧着杯子把剩下的果汁喝完,收拾好便当盒,看了看身边的总士,抬头将视线移向了悠悠漂浮着白云的蓝天,将手撑在身后迎着阳光眯起了眼,那种奇异的满足、幸福和愉悦感再次淹没了他。和平的小岛、回归的总士、安宁的学校生活,一切美好到不可置信,但却又是那样真实。

    要是和平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就好了。一骑这么祈愿着,但内心却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人类和异界体的战争没有终结,小岛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和平。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自己能够做到的话,只要能迎来真正的和平,那么再次驾驶Mark Sein也好、舍弃自己的存在也好,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吧……只要总士和大家,能够继续安宁的生活在这里。

    总士看了会资料,发现身边的人半晌没有声息,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一骑面上挂着微笑、一脸满足的晒着太阳,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正准备继续用功,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天空有个黑影。阳光有些刺目,总士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时,却发现那个黑影的体积在迅速增大,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正从上方掉下来。惊觉到不明物体落下的位置刚好是一骑半躺的地方,总士立刻大喊出声:“一骑!小心!”并且伸手想将友人拉开。

    但是物体自由下落的速度太快,而一骑好像在发呆、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在总士的指尖堪堪触到一骑的衣袖时,黑影已经下落到他头顶不足一米的位置,总士也看清了那是一颗足球。还好即使砸中了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伤害,眼看着来不及拉开友人的一瞬间总士脑海里掠过的是这个念头。

    可是异变发生了。

    一骑这时好像被突然惊动了一样,猛然张开了眼睛。

    绿色的结晶体从足球表面凭空生出,瞬间覆盖了整个球体,球体下落的势头并没有止住,带起的风压已经吹起了一骑的额发,但是在接触到他之前的那一瞬间,结晶轰然破碎,化做了细细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总士的动作僵住了,直到刺痛麻木的感觉传来,他才发现细小的绿色晶体出现在他碰触到一骑衣袖的指尖。

    发生了什么事?

    总士瞪大了眼睛,并不是什么没有见过的奇怪现象,如果是一骑驾驶着Mark Sein的话。将敌人同化吞噬并且化为自身的能量,是救世主型法芙娜独有的能力,在过去的战斗中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但现在这种现象单独出现在了一骑身上——在他并没有驾驶法芙娜的情况下。

    一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完全没有动作,愣了数秒之后总士握碎指尖的结晶,扯过友人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大声呼唤道:“一骑!”

    一骑这时才回过神来,本来空洞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总士脸上,但仍旧一脸茫然。总士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虹膜的颜色没有变化,代表着并未发生剧烈的同化现象,终于小小的松了口气时,听到一骑疑惑的问他:“怎么回事?”

 

 

 

    两个小时后,ALVIS的医疗室里,一骑静静的看着总士和远见千鹤商讨检查结果。史彦也来了,一骑身上诡异的同化现象,让他十分担忧。

    简单的身体扫描数据与昨天对比并没有明显变化,也看不出任何同化现象爆发的痕迹,仔细询问了经过之后,发现一骑对事件过程有记忆只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据本人描述是这样的:听到总士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黑影冲自己压了过来,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第二反应是糟糕要被砸到了,然后黑影就突然破碎消失了。

    也不能说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结合总士见到的经过,大家大致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简单说就是本来应该在搭乘机体战斗时才出现的超次元现象单独出现在了未搭乘状态的驾驶员身上。

    远见千鹤放下手里的检查数据,向一骑问道:“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骑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和平时一样没有异常。但是……”他看了总士一眼,“要怎么说呢,从总士回来那天之后,我确实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疼痛。或者应该说,曾经同化现象带来的不适感全部消失了。”一骑举起右手,纤细的手指根部尼伯龙根指环的印记对比白皙的肤色十分明显,他苦笑着说:“一直感到舒适和满足,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这个了。”

    总士捏紧了拳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所谓痛楚。

    左眼的伤痕,是属于‘皆城总士’的最初的疼痛;作为齐格飞系统的操作者,他分担着全部驾驶员的痛苦,还要一次次承受闪回的折磨;他将痛楚作为祝福教导给了异界体,而那成为了第一次苍穹作战胜利的契机。痛楚是人类必不可少的感知,因为伤痛才能知晓存在,才会珍惜、才会想要守护,所以即使再痛苦他也不曾选择逃避或是拒绝,而是坚定了选择了存在,但一骑似乎会走上相反的道路?

    “虽然说现有的理论无法解释原因,但如果是和Mark Sein有关的话,一切好像都说的通了。”远见千鹤朝史彦道:“长期非物理联结状态下的同步状态,机体的感觉部分遮蔽和代替了本体感觉,诱导星核因子的持续活化,并且在自主意识到危险时诱发无意识的SDP现象保护本体。确认的话,只要进行协同线路对数螺旋形成值的测试就可以。”

 

 

 

    测试的结果证实了远见千鹤的推断。

    一骑与Mark Sein保持着半同步状态,对数螺旋形成值维持在能够启动机体的最低限。

    同步状态的形成原因不详,毕竟Mark Sein是十分特殊的机体,无限接近于异界体本身,核心模块更是无法触及的黑箱,如何解除同步状态就成了问题。CDC经过商讨,通过了暂时封印Mark Sein的决议,工程部则连夜开始了工作。

    高层们还在讨论Mark Sein的事情,总士却提前离开了CDC的会议室,他觉得有必要和一骑谈一谈。虽然Mark Sein的核心是非常接近岛核的东西,但毕竟不存在所谓的自主意识,同步状态真的可以通过物理性的隔断来解除吗?毕竟一骑和Mark Sein之间本来就不存在物理联结。总士觉得,问题也许并不在机体上。

 

    一骑裹着一条毯子坐在长椅上,他面前是巨大的玻璃幕墙,海洋生物在玻璃后悠闲的游动,而那更遥远的、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则封存着法芙娜零号机。

    总士走到他身边坐下,沉吟了一会说道:“CDC决定封印Mark Sein,用高强度的抗同化材料完全覆盖机体,遮断所有脉冲和电磁波发放,理论上可以终止和你的同步状态。”

    一骑望着深蓝色的海水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突然道:“法芙娜和驾驶员相比,究竟哪个更重要?”在总士闻言怔住时,他扭头看过来,笑着说:“现在总士的答案,还和那时候一样吗?”

    那时候可以狠心干脆的给出答案,现在却开不了口。总士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正犹豫间手背却被温凉的触感覆盖了,一骑在他的手背上安慰似的捏了捏,道:“不用回答,我这里也早就有了答案,和总士当初的回答是一样的。”

    感觉到总士僵硬的肌肉放松,一骑才收回了手,紧了紧身上的毛毯问道:“我现在可以回家吗,还是要在ALVIS等结果?”

    但是总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听到总士有些艰难的说:“我……想知道一骑的想法。”

    “关于什么?”一骑随口问道。

    “关于……剩下的时间。”

    一骑呆了呆,扭头看向总士,发现对方正定定的望着自己,眼神里的意味却复杂难明。

    沉默了一会,一骑突然笑了一下,道:“那时候——就是我私自离岛那次,第一次搭乘Mark Sein时曾将核心重塑,在那个混沌的世界里,乙姬曾经问我想要选择哪一条道路,是回到可以和你成为一体的地方还是要继续前进,我当时的愿望、我的回答是——只是想要和你再次说说话而已。”

    那之后是一次相当笨拙的谈话,总士当然清楚的记得。他至今也没让一骑知道那时坐在齐格飞系统里的他哭了,之后真正见面时因为过度紧张整个人都十分僵硬,语无伦次的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不过现在想来依旧是美好的回忆。只是关于乙姬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一骑谈起。

    “对话,就是自己仍是自己、别人仍是别人的证明,当时乙姬是这么说的,并且感谢我指引了核心该走的道路。最后的那段时光,乙姬是怎样度过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想我大概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因为做出选择的是我们自己。”一骑没有回避总士的注视,坦然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我选择了搭乘Mark Sein,选择了成为现在的自己,就早已接受了那个注定的结局。就像乙姬曾经说过的,只有生命才能拥有的、既欢乐又悲伤的故事,这些我都已经体验过了,也许会留下遗憾,但绝不会后悔。”

    总士静静的看着一骑,半晌说不出话来。就算他自己曾经在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边缘游走过,更能够看透和接受所谓死亡,但突如其来的终点和悬在头上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却完全是两回事。一骑的想法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无奈平静的接受或者绝望消极的等待,那是他的选择,他选择了一条战斗至死不能回头的道路,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视野变的有些模糊,酸涩的感觉从鼻腔上冲,等到总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揽住了一骑的肩,不顾友人惊讶的神情,他按住一骑的后颈强制性的把友人的脑袋压在了自己肩上。

    “总士?”一骑没有反抗,只是有些疑惑。总士的怀抱和压住自己后颈的手掌是那样温暖,热意从肌肤相触的地方逐渐传达过来,渐渐的让他感觉舒适又朦胧,只是那个拥抱的力度大到像是想要将他揉进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里。从毯子下探出手,一骑安慰似的拍了拍总士的后背,然后环住了他的腰。

    总士慢慢呼吸了几次,终于让自己的声音可以不带颤抖的顺利发出:“可以停下来的。”他这么说道。

    他凑近一骑耳边,用很低很低的音量小声重复道:“一骑,可以停下来的。”

    一骑怔了怔,身体变的有些僵硬。

    “战斗以外的道路,也许现在还没有找到,但终究是有希望的是不是?也许一直走向能够看到的终点会比较轻松和简单,但是沿途的风景难道不值得留恋?停下来……或者慢一点,也许就会发现还有通向其他方向的道路吧?”总士将拥抱的力度减轻了些,放在一骑背上的手掌缓缓抚摸着他,一度模糊的视野渐渐又清晰起来,他的语气也变的坚定。

    “停下来吧,一骑。真壁司令、千鹤阿姨、沟口先生、远见、剑司、咲良……这座岛上的所有人、还有我,都希望一骑能够留下来。那不是逃避,那是另一种……战斗之外的存在方式。”感受到怀中的躯体渐渐软化下来,总士在一骑的耳边用一种奇异的语调——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说道:“停下来,一骑!”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濡湿了面颊,当总士最后的那句‘停下来’送入耳鼓之际,整个一直充斥着满足与愉悦而朦胧的环绕着一骑的世界轰然破碎,闪烁不清、缤纷的光占据了一骑的视野,再纷纷落下,好像下了一场短促的雨。

    一骑张了张口,但除了喘息之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曾经无比熟悉和习惯了的感觉,正从身体深处一点点迸发,绵绵密密的像是不断炸裂的玻璃碎片般慢慢充斥了整个身体——那是被称作痛楚的东西。

    怀里的身体开始颤抖,冰凉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领口、又沾上了脸颊,背后的衣服被痉挛的手指死死绞做一团,总士一遍遍低声唤着一骑的名字,磨蹭着他的侧脸,双手不停抚摸着、轻拍着他的颈背,不断重复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一骑已经听不清总士在说些什么,但是温热的触感从带着电击般刺痛的皮肤处传达过来,确切的证实着总士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他仰着头,忍耐着一波一波堆叠而来的痛楚,在总士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的笑了。

    流入唇角的眼泪又苦又咸,这是那天一骑最后的记忆。

 

 

 

    一骑靠在床头无聊的翻看着手里的书籍,那是远见送来给他打发时间的。他已经在ALVIS的医疗室呆了一周,今天远见医生总算答应放他离开了,但是必须要有人来接他。父亲很忙没有时间,于是他在等待总士过来,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经过一周的调理和治疗,他觉得自己恢复的很好,虽然在活动的时候身体内部还是会有偶尔的疼痛,但已经没有什么影响。

    那天的谈话之后,一骑因为过度的疼痛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总士,被告知与Mark Sein的同步状态已经完全解除,而机体也成功封印了,一骑当时只是艰难的挪动身体从被子下伸出手去握住了总士的手指,然后安然的笑了。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颈,一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是他现在感受的一切是如此真实,握了握拳头,肌肉纤维的运动牵扯出细小的刺痛可以忽略不计,短短的指甲刺入掌心的触感是那样清晰。

    真壁一骑,现在才确实的存在于这里。

   “哈……”舒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一骑坐直身子放下书籍伸了个懒腰,算时间总士应该快来了。正这么想着,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早上好,总士。”

    总士进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依旧是一骑熟悉的问候和轻快上扬的语调,但一切都已经和一周前大不相同。一骑体内的基因在投药治疗后稳定了下来,活化的星核因子趋于蛰伏,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度过更久的时间。于是他现在可以带着微笑去回应:“早上好,一骑。”

 

    “在回家之前,总士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走出医疗部后一骑说道。

    没等总士出声答应,一骑就把总士手里拎着的包扔在一边的长椅上,说着“回来再拿”,然后牵起总士的手拐上了另一条通道。

    通往法芙娜的存放地——巨人之洞的方向。

    单独隔出的停机库内,被铅灰色抗同化材料紧紧束缚的银白色巨人安静的矗立着。一骑向前走了几步,仰头望着这架专属于他的机体,半晌没有说话。

    总士走上前,与一骑并肩站立,目光却望向友人的侧颜,问道:“舍不得吗?”

    “不会。”一骑勾起唇角,“Mark Sein就在这里,我也……就在这里。”

    将视线从高处收回,一骑看了总士一会儿,神情认真、目光专注的像是在驾驶法芙娜时一样,在总士觉得有些尴尬想要避开视线时,一骑突然用力的拥抱了他。

    就像之前总士曾在他耳边如催眠般轻语一样,一骑将头靠在总士肩上,凑近他的耳畔,小声却恳切的说:“我也想要更多的时间,和总士在一起。”

    在总士抬手搂紧了他的背时,他却悄悄将视线偏向了一旁沉默的巨人。

    不要紧的,Mark Sein。

    总士也是。

    虽然这样的和平和安定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但是,让我们都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吧。

    ——让心中的猛虎暂时蛰伏,等待身边的蔷薇安静绽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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