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即战斗,至死方休。
一骑厨,总士病。
わたしは不器用斑です٩( 'ω' )و

【苍穹之法芙娜】踏潮留声

食用须知:

CP:无差。

避雷注意:架空人鱼梗。

特别提示:ooc。




    四月末的阳光已经变的有些炽热,即使是在太阳已经开始西沉的黄昏,长时间的暴晒仍旧能让裸露的皮肤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

    现在是下午四点,天气晴朗,碧蓝的海面上只有微风,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起伏的波浪间,可以看见一名少年时隐时现的身影。

    一骑在游泳,目的地是距离海岸线十公里外的一座珊瑚礁。他游的十分悠闲惬意,速度却不慢。顺着海水暗流的方向,只是轻轻摆动身体,配合手脚的动作,便能快速前进。时不时的,为了躲避炽烈的阳光,一骑会潜进水里在海面下前行,海水隔绝了一切声音,周围寂静到连波浪声都消失不见,蔚蓝而纯净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一骑很喜欢这种感觉,孤独却自由,而大海所给予的拥抱,是那样的安定与温柔。

    一骑生活在一座与外界很少交流的小岛,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开陶器店的父亲。从小一骑就展现了优秀的运动天赋,不管是什么项目,都完胜岛上的其他孩子,但是这也让他很难在同龄的孩子当中交到朋友。现年十四岁的一骑,继承了母亲优秀的容貌,运动天赋过人、学习成绩优异,在学校里相当受女孩子们欢迎,但是从小养成的孤僻性格让他下意识的远离人群与喧嚣,他只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呆着,特别是对异性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当下,女孩子们的吵闹只会让他困扰。于是在升上中学后,一骑每天打发时间和消耗过剩精力的方法,就变成了游泳。

    在海中游泳,和在游泳池中完全是两回事。虽然因为海水中含有盐分,密度更大,漂浮起来会更加轻松,但是动荡的波涛和紊乱的暗流会让游动变得困难,往往需要消耗更多的力气才能顺利动作。不过只要对大海足够熟悉,波涛和暗流都可以变作助力。

    从小岛的海岸线游到十公里外的珊瑚礁,一骑大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那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因为暗礁较多,渔船不会靠近,而一般人也游不了那么远,所以一骑把那里当做自己一个人的王国。只要天气允许、时间足够,他每天都会去那里,坐在珊瑚礁上听着潮声,看着夕阳慢慢沉向海面,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属于他一人,虽然孤独,却无比满足。

    这天和往常一样,一骑在太阳微微西沉时,抵达了珊瑚礁。珊瑚礁不大,呈错落的环形排列,涨潮时会被海水完全淹没,退潮时才显露出来,而环形的中心会被隔离出一个小小的‘湖泊’,而‘湖’中还会有意外被留下的小鱼和贝类,偶尔还会出现一只海龟。所以‘一骑的迷你王国’,有山也有水,还有来往不定的‘臣民’。

    接近珊瑚礁时,一骑听到错落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间,夹杂了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但是距离较远听不真切。他有些疑惑,这里除了自己,还会有第二个人来吗?少年的心里刹时产生了不悦的情绪,明明这里是我的‘王国’。

    一骑放缓了动作,像一尾鱼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的顺着水流滑入了礁石群间。转了几个弯,一骑悄悄的接近了声源,想要看看是谁闯入了他的领地,被海浪掩藏的声音变的清晰,那确实是某人在唱歌,只是没有歌词,而是单纯的用声音演绎着曲调,不过似乎走调的厉害——因为真的很难听。

    扯了扯嘴角,一骑继续转过一块大礁石,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那只是个背影,他坐在最高的礁石上,对着夕阳歌唱,看身形和自己差不多,听声音是男性,却留着一头柔顺的麦褐色长发。那不像是岛上的孩子。因为长年在海边,包括一骑在内的孩子们大多都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而长发少年裸露的圆润肩头十分白皙,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奇异的光彩。

    那少年十分专注的唱着歌,压根没发现一骑的到来。一骑呆呆的看了会,耳畔的歌声真的只能用‘惨不忍闻’来形容,他忍不住出声喊道:“喂……”可是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那少年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歌唱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回头看看是谁在说话,而是往水中一头扎了进去。接下来受惊吓的人就变成了一骑,因为他看到随着少年的动作,在空中有某种物事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是一条反射着夕阳光芒的——美丽鱼尾。

 

    一骑目瞪口呆,花了数分钟才让一片空白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人鱼吗?

   岛上流传着各种古老的传说,都是关于大海的,人鱼只是其中的一种。传说人鱼是大海的宠儿,海中的精灵,天生美丽并且擅长歌唱,凡是听过人鱼歌声的人类都会被迷住,一生都无法放弃对人鱼的追寻,最终永远投入大海的怀抱。所以,活着的人当中,并没有人亲眼见过人鱼。一骑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故事罢了。

    这一方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轻柔的海浪声,一骑平复了紊乱的心跳,轻手轻脚的爬上了礁石。

    环形礁石围成的小湖内风平浪静,珊瑚礁将大海与之隔离,湛蓝的海水在夕阳下清透见底,几尾彩色的鱼儿在水中悠闲的游动,却不见方才‘人鱼’的身影。一骑抬手挡住阳光,想将水面看的更清楚些,这里只有涨潮时才会与外界相通,如果那尾‘人鱼’翻身落入水中,是无法直接回到海里去的。

    不过,唱歌唱的那么差劲,真的是传说中通过歌声来诱惑人类的人鱼吗?这种歌声,不能说难听到让人想捂起耳朵的程度,但也不可能具有丝毫的诱惑力……一骑正在内心吐槽时,‘哗啦’的水声从脚下传来,他正想低头去看时,脚踝突然传来拉扯的力道和冰凉的触感,一个晃身,一骑已经跌入了水中。

    海水的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柔。

    一骑眨了眨眼,连自己也惊异于自己的淡定,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水并不深,也许是直觉告诉他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黑影从上方掠过,从水面透射下来的光线忽暗忽明。一骑扭头去追踪那个神秘的身影,却只见到薄纱一般的鱼尾灵巧的在视野边缘划过,然后有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了他,冰凉的身体从后方贴了上来,带着他缓缓沉向‘湖’底。

    一骑侧头望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双如深海般幽蓝的眸子。水底的光线稍显昏暗,一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看懂对方眼里的疑惑:    不害怕吗?

    对方的长发随着两人下沉的动作缓缓飘动,浮在一骑的颈侧,痒痒的,于是一骑看着人鱼疑惑的双眸,露出了一个笑容,随意又温和的那种。

    人鱼大约是相当惊讶的,一骑看到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耳后大约是腮的位置微微张合,搂紧自己的手臂却不自觉的放松了。

    两人就那么沉在水底,互相静静的望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人鱼好像突然惊觉了什么,猛然放开了一骑,鱼尾一摆转身游了开去。一骑看着他的身影远离,在原地悬停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的,微微摆动手脚,轻松的浮上了水面。

    吸入几口带着海水腥咸的新鲜空气,调匀了呼吸之后,一骑才游到最近的礁石旁爬了上去。他并没有远离水面,只是坐在礁石上,双足还浸在水里。他看着水底那一抹优雅的身影来回徘徊着却不愿靠近,忍不住出声喊道:“喂!”

    人鱼的身形顿了下,几个盘旋之后终于在不远处缓缓浮出水面。他只是微微露出了双肩,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光裸的皮肤,水面下的鱼尾悠闲的缓缓摆动,维持着平衡。在明亮的阳光下,一骑才看清,他有着姣好的容貌,而眸子是漂亮的灰蓝色,只是左眼上有一道斜斜的伤疤,让他的面容不再完美。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一骑轻声问道。

    人鱼没有回答,他发间向后方斜伸的耳鳍动了动,然后微微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骑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问道:“你听不懂,但是能理解我的意思?”看到人鱼点了点头,他疑惑的接着问道:“你……能读到我在想什么?”

    人鱼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本以为对方多少会紧张或戒备,没想到礁石上的少年竟然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即使在他背对着夕阳逆光的阴影里,那个笑容也显得如此明亮。

    ‘不用说话就可以交流真是轻松许多。’

    ‘我很喜欢安静的地方,你呢?’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哟,不过你喜欢的话,随时欢迎。这里很安全,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我就住在不远处的小岛上。你知道的吧?那座岛。’

    从少年那里传递来的思绪,安宁又平和,让人鱼不自觉的就放下了戒备。他看着少年侧身望向夕阳,湿润的黑发反射着暖暖的金色光芒,而金红色的余晖将他原本是琥珀色的眸子映衬的闪闪生辉,像是最珍贵的宝石。

 

    ‘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涨潮,潮水淹没礁石时,你就可以出去了。’

    一骑这么想着,回过头来时,却发现人鱼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自己,仰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专注又认真。

    ‘怎么了?’

     人鱼微微摇了摇头,有些犹豫。从小,他就被长辈们教育,人类是贪婪又可怕的生物,必须远离他们。如果不小心被看见了,要么夺走他们的记忆,要么就夺走他们的生命。

    可是眼前的人类少年,他不想从他那里夺走任何东西。他一定是特别的,和长辈们描述的人类完全不同。在见到自己时,他不害怕,也不惶恐,心底也没有任何肮脏的欲望,只是寂静的像最深、最暗的海。

    他很喜欢这种安宁和平和。和他在一起,非常舒适。

    在人鱼出神的时候,一骑已经站了起来。‘我要走啦,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岛上才行。有机会的话,一起看日落吧。’

    人鱼看着一骑消失在高耸的礁石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消除他的记忆。一面之缘,居然有些不舍。正被复杂的情绪侵扰时,人类少年从礁石后再次探出头来:‘你是想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练习唱歌?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想说,你真的应该多多练习呢……’

    人鱼望着那个笑容,突然觉得他真的十分欠揍,眉梢抖了抖,鱼尾摆动,掀起一片水花向少年洒去,少年毫不在意的偏了偏头,却突然再次开口说话了:“真壁一骑,我的名字。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然后他摆了摆手,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一骑走后,人鱼在水中百无聊赖的晃来晃去,再也无心练习唱歌,直到夕阳没入海平面下,天空转化为深沉的黛色,他才再次浮上水面,望着刚刚升起的月牙,淡色的唇瓣张合,清晰的吐出了几个音节:KA-ZU-KI。

 

 

 

    也许是受到母亲早逝的影响,一骑从小就对外物缺少诉求,很少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加上和同龄的孩子缺少沟通交流,便一直显得不那么活泼,有些超出年龄的淡定。只是今天一骑的心境有些不同,还没到放学时间,他坐在教室里,托着腮望向窗外远方的天空,开始想着:他今天还会去那里吗?抱着稍许期待、些微忐忑,一骑勾起了嘴角。

 

    一骑今天到达珊瑚礁的时间比平时要早,接近礁石时,他就竖起了耳朵,遗憾的是,并没有听到那特别的歌声。爬上因为落潮而高耸出水面的礁石,清澈见底的小湖里,景色一览无余,并没有‘他’的身影。

    一骑呆了呆,然后叹了口气,果然这种情形才应该是故事的正常走向吧,人鱼这么神秘又奇特的生物,才不会轻易接近人类啊。正在心中这么下了定论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清冽悦耳的声音呼唤了他的名字:KAZUKI。

    一骑猛然回头,上半身浮出水面的人鱼正静静望着他,虽然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也是,没有谁会笨到把自己困在礁湖里第二次。

    一骑笑了起来,对方不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还记住了他的名字。“原来你能说人类的语言啊。”一骑跳到离人鱼最近的礁石上坐下,人鱼并没有逃开,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忽然抬手指了指一骑,说道:“KAZUKI。”又指了指自己:“SOUSHI。”

    人鱼们相信名字是带有魔力的,交换告知自己的名字,无形中便造就了牵绊,是一种隐形的契约,所以吐露真实的名字,是一种源自于对对方相当喜爱和信赖的行为。可惜一骑并不知道,他只是高兴的低声重复着‘SOUSHI'这个名字,却不知道每一次念出它,都是一声缠缚双方的咒语。

 

    人鱼和人类的少年都为拥有了秘密的朋友感到高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多,每周至少两到三次,天气晴好的时候甚至天天见面。人鱼能够知晓人类的思考,人类却无法理解人鱼的语言,好在人鱼其实可以说话,于是SOHSHI花了近一年的时间从一骑那里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也知晓了自己的名字可以用汉字写作‘总士’。

    相互熟络了之后,言谈间也不再顾忌,互相对对方的世界感到好奇,因为对朋友的喜爱而想要进一步了解,也知晓了对方在族群里的‘特殊’性。

    比方说,人鱼确实是都擅长歌唱的,虽然说歌声中带有魔力能够诱惑人类进入深海之类是谣传,但种族天赋带来的加成,让几乎所有人鱼的歌声都可以媲美顶尖的人类歌手,不过总士是个例外。就像人类中天生就有五音不全一样,总士无论如何都无法唱出人鱼的天籁之音。他的声音音色很好,说出人类的语言时,抑扬顿挫的音调就好似珍珠滚落在玉盘上般优美,但只要用人鱼的方式歌唱,时间稍长连一骑都想要捂起耳朵。

    再说一骑。总士没有见过别的人类,但至少知道人类可不是能在海洋中生存的生物,一骑与大海的亲和性让他惊讶,比他更像是海的儿子,总士有时候会产生这种想法。一骑在水中游动的速度不下于人鱼,虽然他们俩没有真正比试过,但大多数时间会携手在水中嬉戏,即使在水下,一骑也是一副悠闲惬意的样子,灵活又轻巧。如果没有特别剧烈的动作,他甚至可以一口气在水下待上超过十五分钟。

    

    一骑有问过总士,为什么一个人躲起来练习唱歌,毕竟唱歌并不是生存的必要条件,而总士也并不是那么爱好唱歌,可是总士躲闪着没有回答,那种行为像是有些羞赧。一骑不是那种会抓着对方不放的性格,于是也没有深究,但对于总士奇怪的‘执着’,他还是很在意的,于是这天,他提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不会用人鱼的方法歌唱,那么用人类的方法呢?”一骑趴在礁石上,下半身还浸在水里,侧头望着坐在旁边礁石上的友人,认真的说道:“总士的声音,明明就很好听。”

    总士坐在礁石上,宽大的尾鳍浸在水里随着浪花悠闲摆动,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隐约的淡紫色,神秘又美丽。他看了一骑一眼,理了理刚刚晒干有些蓬松的长发,斟酌着道:“并没有规定必须用哪种语言来歌唱,只要……人类的歌声也不是不行。”

    对于总士的欲言又止,一骑有些奇怪,但想到也许又是源自于他那不愿意说出口的理由,便没有再问。

    “人类是怎么唱歌的?”总士望向一骑,眼神里有些期待。

    “啊……”一骑张了张口,脑子里转过所有和唱歌有关的画面,不外乎是音乐课上老师教授的民谣和简陋的渔家号子,想起自己也不会唱歌,实在给予不了总士多少帮助。

    看到友人稍显失望的表情,一骑想了想,下定决心:“我来教总士唱歌吧,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我会努力学习的。”

    即使不去看一骑认真的表情,总士也能感受到他的决意。

    一骑从水里蹭过去,在总士身边撑起身子,迎上总士垂下的目光,呐,如果是你希望的话,我会帮你的,尽我所能。

    “啊,那就拜托了。”总士微笑着回应。

 

    接下来的一年,总士和一骑维持着亲密的交往,但傍晚见面的时间里,不再限于交谈和玩耍,练习唱歌成了必不可少的部分。

    其实都是初学者,抛开腼腆和羞赧之后,勤加练习,两人的进步也挺快。一骑升上高中后,有特意选修了声乐课,可惜小岛上的师资力量有限,一骑能学到的东西也有限,再交给总士,效果就更加打折扣了。

    一年下来,总士的歌声说不上难听,但也称不上悦耳,不过比起初见时,还是进步相当大的。一骑也说不好总士的缺点究竟在哪里,好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两人的技巧相当,但同一首歌一骑唱起来要比总士好听的多。

    “缺乏感情?”最后一骑这么总结道。

    总士偏了偏头,一骑教授的都是简单易懂的歌曲,歌词的意思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唱起来,确实都显得机械而生硬。

    “虽然总士是位好学生,可惜我不是一位好老师啊。”一骑这么说着,缓缓沉入了水底。

    光线从水面透射下来,散射成一束一束,染成淡淡的蓝,随着水波微微的晃动。这种景色不管看上多少次,都觉得美丽到让人沉溺。人鱼优雅的身影从上方掠过,鱼尾轻柔的一摆便来到了一骑身边。一骑转身环住总士的颈项,任由他搂着自己在水中缓缓的旋转打着圈,水流被带起了小小的漩涡,惯性带着他们继续移动,那感觉就好像是乘着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将下巴搁在总士肩上,一骑默默的想着,也许,我得先给自己找到一位更好的老师。

 

 

 

    “爸爸,我想要到东京去上学。”

    这天吃晚饭时,一骑突然提出了一个突兀的请求。

    “哈?”真壁史彦目瞪口呆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突如其来的想法。

    一骑放下碗筷,郑重的说道:“我想要申请转学到音乐学院的附中。”

    儿子这一年来表现出对音乐的兴趣,其实是出乎史彦意料之外的。毕竟他小时候就擅长运动,对艺术并不感冒。也许在音乐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分,但是一骑的勤奋和认真史彦早就察觉到了。现在岛上的教学条件无法满足儿子的求学需求,他自然会渴望更广阔的天地,长大的小鸟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父母飞离巢穴的。史彦有些伤感又有些欣慰的想着,说出口的却是:“我以为你的理想是成为运动员,或者……相扑选手?”

    “爸爸!”

    不理会儿子的抗议,史彦也放下碗筷认真地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尽全力支持你的。”

    “谢谢爸爸。”一骑送了一口气时,却听到史彦问道:“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对音乐感兴趣?”

    一骑想了想,答道:“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运动也好、学习也好,不过是擅长,并不算是特别的兴趣。但是,我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朋友,我想为了他学习一些新的东西,也算不上是奇怪吧?”

    “为了别人?”史彦是听一骑提过交了一位新朋友的事,但一骑从来不说他是谁,是哪家的孩子,但是交往了新朋友之后的一骑,明显比以前要活泼开朗些,而且在学校和家里的学习生活之类也没有受到影响,史彦也就随他去了。

    史彦用手指在儿子胸口戳了戳,“问清楚你自己的内心,想要的是什么,总之,我会支持你。”

 

 

 

    转学是个重大的决定,至少两年的学习时间,也就意味着要和总士分开至少两年。一骑在接近珊瑚礁时,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他没有提前和总士商量,但很快又释然,他习惯了和总士之间没有秘密,就算他想要掩藏也不可能,总士能直接读到他的内心想法。

    就这么坦然的说出了将要分离的事情,一骑观察着总士的表情。总士并没有显得特别意外,但却有些恍惚感,连自己正缓缓沉进水里都没有发觉。

    “总士!”一骑稍微提高了音量,唤回友人的神智。

    总士怔了怔,鱼尾摆动了一下,将自己送出水面,撑住礁石,在一骑身边坐下。

    “要离开很久吗?”他望向友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一骑眨了眨眼,小声道:“两三年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一骑突然执起总士的右手。两人在水下嬉戏时,常会有牵手或拥抱,但在水面之上,却几乎没有过身体上的接触,总士一时间有些僵硬。

    一骑似乎没有察觉到总士的变化,而是小心的将右手的小指与总士的勾在一起。即使离开了水,总士的皮肤仍然是湿润光滑的,有着奇异的珍珠色泽,一骑小心的避开了友人指间银色的半透明蹼,将小指的前端勾好,拉着总士的手晃了晃,说道:“最多三年,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么约定吧,总士只要安心等着就好。”

    总士盯着一骑勾住自己的手指,知道这是人类表示约定的动作,约定是一种双方都必须遵守的承诺,三年,一骑一定会回来,而自己,也一定会等着他。

    不自觉的放松了僵硬的身子,总士正想说些什么,一骑却放开了他的手指,从腰间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海螺,用皮绳系着,却是用陶土制成的。

    海螺不算很精美,上面绘着彩色的花纹,看起来倒也挺漂亮。不用问,总士也知道,这是一骑亲手烧制的。对于友人的赠礼,总士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回礼。美丽的贝壳、珍珠、珊瑚,他随时都能找来不少,但那些与一骑亲手烧制的陶土相比,却缺少了某种意义。

    想了想,总士将海螺挂在了颈间,然后主动握住了一骑的双手。“知道我的种族是怎样做出约定的吗?”

    一骑茫然摇了摇头,看着总士缓缓张开十指,半透明的蹼缓缓褪去,纤长的手指变的与人类无异,然后冰凉柔软的手指滑入了自己指间,与自己十指交缠,紧紧相扣。

    一骑正想着,这好像和‘勾小指’的区别也不大时,十指间突然传来电击般的刺痛。一骑闷哼了一声,即使他对疼痛的忍耐力超强,也感觉到眼前一黑。

    “抱歉。”总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骑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的清晰,却看到总士正放开自己的手指。“怎么回事?”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约定。”总士有些歉然的道:“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更加类似于契约吧,会有些痛。”

    何止是有些痛……一骑在内心小小的抱怨着,确保总士一定已经‘听’见了。他举起双手,却发现在阳光下,自己的十指根部,清晰的出现了一圈淡红色的淤痕。

    “这是约定的证明。”总士这么说着,鱼尾轻摆,滑入了水中去,他握住胸前的海螺,抬头对一骑道:“我会等你的,三年。”

    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骑微笑着,看着友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下海浪细碎的波光里。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城市不同于荒僻的小岛,五花八门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广阔的天地足以让刚刚走出来的年轻人意乱神迷,但一骑没有时间沉溺于灯红酒绿,他的‘离开’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归去’。

    两年的时间高中毕业,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年,本来一骑是想要么早些回去,要么再找其他途径继续学习,音乐学院不是没有想过去申请入学考试,只是毕业的时间需要太久他等不及,而他也不习惯于做事半途而废。在他犹豫不定时,有演艺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一骑在音乐方面的天分只能说是不错,比起演唱,他更擅长作曲和演奏。但是演艺公司看中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出色的容貌、安静温和的气质,还有过人的运动天赋——只要在舞蹈课上稍稍投注半分精力,他就成了最受舞蹈老师喜爱的学生。成为艺人可不是一骑的理想,但却是实现理想的途径,演艺公司给出的条件相当优越,自由度也很高,其中就包括为他寻找一位优秀的导师。

    于是余下的一年时间,一骑更加忙碌了。学习和演出排满了所有的日程,剩下的一点缝隙也被不可避免的社交和广告填满。

    即使一骑不愿意,也明白演艺公司给他的定位是偶像歌手,与实力派歌手的区别就是——更加看脸。外貌和气质很重要,一骑的底子很好,但仍旧需要包装,学习的内容涵盖了礼仪、形体、时尚等琐碎的课程,还按照形象设计师的建议留长了头发。

    所以,当一骑拎着吉他,背着大包走下客船登上小岛的码头时,马上被人们围观了。整个岛就那么一点点大,人口不超过两千,一骑作为岛上相当出色的孩子,还去了大城市留学,是被岛民相当关注的,所以认识一骑的人很多。

    “大明星回来了啊。”人们笑闹着围观,熟悉的长辈更是走过来亲切的拍着他的肩,“几年不见,变帅了很多啊。”

    熟悉又怀念的味道环绕着一骑,腥腥咸咸的,这是大海和家乡的味道。这一年来,作为艺人一骑早就习惯了被围观,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讨厌与人交流,他微笑着一路和大家一一招呼,花了比预想更久的时间才回到家里。

    史彦站在门口,老远就开始朝他招手,一骑加快了脚步攀上陡峭的阶梯,被父亲急切的接过手中的行李,进了门后,发现真壁器屋还是老样子,只是在最显眼的地方多了一副海报和几组照片,那是他刚出道时的宣传海报,以及一些广告。这么在自己家里看着自己的海报,实在是有些羞耻,晚饭时向父亲提出‘能拿下来吗’的请求时,却被一口否决了。“那又不是给你看的。”史彦吃着儿子做的料理,回答时连头都没有抬。一骑只好苦笑,他并不是什么大明星,毕竟还年轻,出道时间也短,又不愿意迎合那种哗众取宠的观众口味,所以只是小有名气罢了。

    晚饭后被史彦催促着旅途劳累早点休息,一骑却提出了能不能明天借搜快艇出海的请求。

    “这么着急?”史彦有些惊讶。

    一骑笑了笑,道:“因为快到了约定的日子呢。”

    就算很好奇一骑那位神秘的朋友,但尊重儿子的隐私,史彦也没有过问,只是帮他打电话借了船。

    当晚,即使身体疲累,一骑还是有些失眠了。

    他举起右手,借着窗口透射进来的明亮月光,手指根部环形的淤痕清晰可见。

    关于这个淤痕,当初演艺公司是想在上面做些文章的,因为实在是很特别,不像是纹身,也不会随着时间淡去,似乎可以做出很文艺的噱头来,但一骑一口拒绝了。这是他和总士之间‘契约’的证明,也是三年来唯一的牵绊。对他来说,这个印记是十分神圣的东西,他才不想让它沾染一丝世俗的污秽。

    不过,随着一骑因为户外活动减少而使得皮肤逐渐变得相当白皙,那十道淤痕在他的手指上就变得显眼起来,也成了他的神秘标志之一。粉丝们猜测纷纭,甚至编出了许多不同版本的浪漫故事,比如‘遗忘爱情之戒’什么的,只是官方对于粉丝的疑问始终没有给出回应,反而让传言变的越来越多了。

    一骑握紧了手指,将它们放在了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努力闭上了眼睛试图入睡,如果明天就能见到总士的话,那就太好了,可不要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次日,一骑吃完午饭就带上吉他出了门。

    他不知道总士会不会去他们的秘密基地,但他打算之后每天都去那里待到天黑,直到总士出现为止。之所以要借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游泳过去,是因为带了吉他,还有写歌的手稿。至于是不是也有长大了不太好意思直接裸裎相见的因素在里面,就要问一骑的内心了。

    今天也是天气晴好,风平浪静。

    将快艇在外围的礁石旁固定好,一骑脱了鞋子,赤着脚踩过落潮的积水,爬上最高的礁石看了看,礁湖里还是那抹一如既往的清透湛蓝,有悠闲的鱼儿,却没有总士的身影。往四周的海面看了看,也只有安静的微微起伏的波浪。

    一骑稍稍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意料中的情况,毕竟没有约定具体的日子。

    回身在船边的礁石上坐下,将赤裸的双足浸在温度舒适的海水里,一骑抱起吉他开始了弹唱。

 

    嗨,你在那里吗?

    我的朋友,你还在那里吗?

    当微风吹过,浪花像轻柔的抚摸。

    当细雨飘过,只剩下一路行来的蹉跎。

    闭上双眼,我拥抱自己,就像你仍如往常一般拥抱着我。

    回忆着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唱着的歌。

    想念着你的温度、你的气息、你目光里的柔和。

    嗨,我的朋友,你在那里吗?

    你还在那里吧?就像往常的每一天、每一刻。

    没有你的世界,依然有着日升月落。

    但是我的内心,却多了荒芜和寂寞。

    你就在那里吧?

    请在那里等我,请相信我的承诺。

    嗨,我的朋友,请留在那里,留在那里等我。

 

    这是一骑未公开发布的新歌,但是已经反反复复练习了很久,他想让那个人第一个听到这首歌。

    一骑专注的唱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低头波动琴弦,又开始了第二遍。不知道唱了多久,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直到他感觉嗓子有些干渴,准备起身去船里拿水时,却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他怔了怔,缓缓扭过头,就看到了侧方安静的靠在岩石上的人鱼。

    两人互相对望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总士其实来了挺久了。约定的日子临近了,从一个月前起,他就每天都来这块珊瑚礁看一看,虽然内心知道一骑可能不会那么早回来,却不想万一错过早一天见面的机会。今天还没有游到近前,就听到了隐约的歌声。他浮出水面,歌声变的清晰起来,就算声线有些微的改变,仍然能一下子认出一骑的声音。一骑的歌声深情又专注,他知道,那是唱给他的歌,于是他安静的接近,静静的聆听,在侧方默默的凝视着友人。一骑的头发留长了,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辫,轮廓也长的开了,反而比以前更柔和,微垂着眼睫晃着脚踢着浪花唱歌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一骑也在看着总士,他不知道人鱼是不是也和人类的成长周期差不多,但三年不见的总士,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更加分明的面部轮廓增添了几分冷冽,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柔和。麦褐色的长发披曳缠绕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意外的强调出了更宽阔的肩膀和更分明的肌肉线条。一骑的目光顺着发丝下移,银色鳞片在胸腹部蜿蜒分布形成了图腾一般的纹路,最终没入了摇晃的水波之下。一骑眨了眨眼,喉咙莫名的愈发干渴了。

    沉默的时间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最后一骑咽了口唾液,小声的说:“那个……我回来了。”

    “嗯。”总士应了声,从水中移动过来。一骑望着他挂在胸前在水中浮起又沉下的海螺,心里突然美滋滋的。他望着总士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欢迎回来吗?”

    总士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一骑手指根部的淤痕上。一骑放下吉他,举起双手,笑着说:“它们可是时时刻刻都提醒着我,不要忘记约定呢。”

    总士自然的伸出双手,指间的蹼向上次一样自动褪去,与一骑十指交握。两人的距离已挨的极近,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一骑这方灼热,总士那方的温凉。

    一骑感觉自己脑袋放空了,他什么都没有想。因为如果他想些什么,被总士知道了,可能会是很尴尬的事情。

    不知道总士是不是读到了他的内心,凝视了他一会儿,人鱼有力的尾巴一摆,带动着身形后仰,扯着一骑跌入了水中。

    ‘喂喂,我的衣服……’

    虽然内心发出了这样的抱怨,但笑意早就爬上了一骑的唇角。

    两人十指交握,在水面下由总士带动着飘荡旋转,就像他们以往嬉戏时那样。晃动的水流打乱了上方透射下来的光线,凌乱的有些炫目。

    直到一骑感觉有些缺氧,‘我得上去了……’脑子里向总士诉说着这个念头,但是总士没有回应。他仍然紧紧扣着一骑的双手,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目光十分专注,却有些意味不明。

    ‘总士?’一骑发出问询。

    总士停止了游动,几秒之后,终于放开了一骑的手。

    一骑踩了踩水,正要上浮,一双凉凉的手臂却缠上了他的颈项。低头时,总士的脸已经在眼前放大,两人的身体随之贴合的毫无间隙。

    缺氧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一骑觉得脑袋开始有些昏沉了,可是对总士的信任让他并没有兴起就那么推开他的念头,他不知道总士想要做什么,却打心底里相信总士不会伤害他。

    直到有什么冰凉柔润的东西覆上他的双唇,一骑的脑子才猛然清醒过来,惊觉到那是总士的唇。

    总士吻了他。

    清新的带着海洋气味的空气被渡入口腔,流入肺部,及时的缓解了缺氧,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凉滑柔软的舌。

    一骑垂下眼睫,没有拒绝,也无从拒绝。他反手搂住总士的腰,诚挚的回应了他。

    舌尖与舌尖纠缠厮磨,扫过齿龈,舔过上颚,贪婪的品尝着属于对方的甜美。即使是总士的体温偏低,即使是在清凉的海水中,这个吻还是让一切急速升温。

    两人就那么纠缠着,缓缓浮上了水面。

    最终依依不舍的分开时,一骑轻轻的喘息着,新奇的看着总士脸颊后侧隐秘的腮也因为缺氧而微微开合。

    “不问我为什么?”总士喘息着道。

    一骑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下巴搭在了对方肩上,在总士耳侧轻轻蹭了蹭。

    ‘有什么好问的呢。’

    

    总士看着一骑把湿透的衣服摊在礁石上晾干,然后陪他一起躺着晒晒太阳。

    “这次回来会呆上三个月左右,冬天的时候会回东京去,明年的春天再回来。”一骑望着总士,“我现在有工作要做。”

    “我一定会教会总士唱歌的。”一骑笑了,“从导师那里不仅学会了唱歌,也学到了怎么教会别人。”

    总士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不用了。”

    “咦?”一骑撑起身子,“为什么?总士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不能一直待在岛上陪你吗?我……”

    一骑话没有说完,就被总士用手指堵住了唇,“你想太多了。”总士平静的说道:“只是不需要了。”

    “可是为什么?”一骑还想再问,却看到一抹嫣红由总士的耳后迅速扩散。

    因为唱歌是人鱼求偶的方式,这种理由总士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当然,他也不会告诉一骑,那种水下十指相扣旋转的舞蹈,在人鱼当中只有确定的终生伴侣才会去跳。他更不会告诉一骑,互相在对方的十指根部烙印上指环是如何郑重的契约,因为那是承诺相伴一生的印记。

    不过没有关系,不管一骑知不知道这些,他的那颗心,都已经留在了人鱼的身边,永远的。

    人鱼是具有魔力的生物,传说只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人。

 

 

 

    不过一骑体会到人鱼真正的魔力,是在圣诞节的时候。

    公司在圣诞节前安排的通告很多,一直到圣诞夜当晚一骑才完成了所有工作,被放回家休息。从中午就开始下雪了,入夜后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纷纷扬扬的雪花却仍在飘洒,没有停止的势头。

    一骑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到公寓门口时,却发现街边的灯柱下站着一个人。看身影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那人穿着长风衣,裹着围巾,靠着灯柱站着,丝毫不在意不停飘落在身上的雪花。

    一骑拿掉了即使大晚上也戴着的墨镜,想要看清楚些,入目的确实昏黄光晕下显眼的麦褐色长发。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时,那人转过身来,熟悉的冷冽面容,眼神却温暖又柔和,就算不去看斜斜跨过左眼的标志性的伤痕,一骑也确认了那人就是总士。

    惊讶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原来人鱼真的是有魔力的。

    原来人鱼是可以离开大海的。

    原来人鱼是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的。

    原来……

    直到总士走了过来,朝他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并且给了他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一骑还一直处在惊讶的当机状态。

    只是不能再忍受一时一刻的分离,所以我可以放弃原本的一切,向上苍祈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冰凉的唇落在额角,唤回了一骑的神智。他高兴到视野刹那间被泪水模糊也毫不在意,因为抱紧了的对方,就确实的在自己怀里。

    原来,我们可以在一起。

    “欢迎来到东京。”

    谢谢你,在这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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