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即战斗,至死方休。
一骑厨,总士病。
わたしは不器用斑です٩( 'ω' )و

【苍穹之法芙娜】群山之境

食用须知:

 @叶仔 的点文:he的转生梗。

CP:无差。

注意:内容啰嗦外加神经病,篇幅极长。

配图:叶仔 甜蜜的一号可爱的二号破廉耻的三号

前传:栖山之灵




    “一骑,收工啦,早点回去吧。”胖胖的中年人把咖啡店门口的牌子翻成了休业中,对屋里正在收拾桌椅的青年喊道。

    “好的,店长。”叫做一骑的服务生抬起头来,温和的回答道。

    青年离开了小店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沿着海滩慢慢走着。夕阳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是那种温暖而柔和的淡金色。任由海风拂乱了半长的头发,踏着时不时亲吻脚踝的温暖潮水,一骑慢悠悠的走着,看着夕阳缓缓沉向海天的交界线。

    这里是一座临海的小城,因为近海有温暖的洋流,岸边还有合适船只停泊的港口,所以商贸和渔业都比较发达。而一骑来到这里,已经两年多了。他的老家在遥远内陆的大山里,那里比较封闭,因为交通不便,和外界往来也很少,生活水平也相对落后,但他不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才来到外面的世界的。

    一骑今年十九岁,个头中等偏高,体型偏瘦却匀称结实,有着一张俊秀的东方人的脸孔,发色和瞳色却不是东方人那种纯黑,都稍稍有些淡。棕褐色的柔顺长发留到肩膀,在脑后随意的扎起,眸子是带着些神秘色彩的浅黑色,皮肤并没有因为经常在海边活动变的粗糙,仍旧白皙细腻,出色的外貌让他成为了咖啡店的活招牌,很受女性客人欢迎,而他一贯的温和有礼,让男性的客人对他也十分满意。

    这个小城里,大多数年轻人的梦想,就是努力工作、赚钱,然后娶一个漂亮的妻子,生几个好看乖巧的娃娃,快快乐乐的过一生。一骑的愿望却不是这些。

    他离开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城镇,只是为了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其实他本来的名字不叫做‘一骑’。

    七岁的那一年,他在大山里走失,失踪了整整三天,才被人发现救了回来。七岁之前的记忆从那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些不应属于他的回忆却开始从脑海深处片段式的浮现。这些回忆扰乱了他整个人生。也许那就是前世?

    那些记忆朦胧不清,只是些断裂的碎片,却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两个人的名字,真壁一骑、皆城总士。那些碎片里,有不断夺取人类生命的金色异形,有和异形战斗的机械巨人,有能够在天空飞翔的战舰,还有一方小岛上和平安宁的生活。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记得和最重要的那个人之间、最重要的羁绊。他记得那道印记,那个左眼上永不磨灭的伤痕,真壁一骑给予皆城总士的,最重要的、存在的证明。

    七岁的他跑到水缸前,看着自己的倒影,左眼上没有伤痕。最重要的印记即使轮回也不会消失,他坚信着,那么,我就是一骑。我必须找到总士,他对自己说。

    从那天之后,他坚持自己的名字叫做‘一骑’,家人也对他无可奈何。对父母确实抱有歉意,因为他本来应该是他们乖巧的儿子。可是那场事故,抹去了他之前七年的平凡人生,现在的他,脑海里只有前世混杂纷乱的记忆,他无法再作为这个世界普通的一员活下去,他不能那样欺骗自己。

    家人开始都以为他摔坏了脑子,可是除了在对自己的名字上作了奇怪的坚持之外,他一切的生活和行为都很正常,村里的医师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十七岁那年,他终于离开了小山村,来到外面的世界。他要去寻找‘皆城总士’。如果‘我’在这里,那么‘总士’也一定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他深信那些破碎的记忆不是虚假,因为那些碎片里含纳着的感情,深沉又浓烈,不管是悲伤还是喜悦,都深深的铭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在‘一骑’的记忆中,最鲜明的除了总士,就莫过于小岛。于是离开家乡后,他一直朝着海边进发,最终来到这个临海的小城,却发现这个世界的对远海的探索几乎为零。不能出海去寻找神秘的岛屿,他只好在最接近大海的地方住了下来。至少,这里有找到‘总士’的、更大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世界不尽相同,科技水平要更落后,却流传着许多关于‘神灵’的传说。这个世界的人,每年都要祭拜山神、海神等大自然的神灵,祈求丰收和好运。一骑对此不以为然,以那些碎片的记忆为基础,在他看来,所谓‘神灵’,不过是先祖们对于不能理解的现象所进行夸大演绎。他没有亲眼见过,自然就不会相信,对他来说,‘神灵’还不如记忆中的金色异形来的真实。

    一骑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之下,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的艳红,轻轻叹了口气,朝住所的方向走去。

    这几年,左眼有伤疤的人他已经找到不少,可他们都不是‘总士’。一骑清楚自己的行为其实意义不大,这个世界如此广阔,就算总士真的在这里,他能够遇上的几率也无限趋近于零。可是他不能放弃,现世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比不上那个人所代表的意义。他想自私的为自己活一次,那么就去追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他深信,如果总士也能记得那些过往,也一定会去寻找他吧。

    一骑走进自己的小屋,这里离海边不远,地势也较高,拉开窗帘,就能吹到潮湿温暖的海风。走到窗边坐下,连灯也懒得开,一骑就那么靠在窗台上托着腮,望着遥远的海平面。晚霞如此绚丽,明天也一定是个好天气,这么想着的一骑慢慢合上了双眼。

 

 

 

    事实证明,一骑对天气的预测并不准确,即使昨天有那么绚丽的晚霞,第二天天气还是变的糟糕起来,到中午的时候,天色便昏暗的像傍晚一样。

    外面风很大,透过店里的玻璃窗能看到海面上掀起的浪头正越来越高。因为天气糟糕的缘故,店里根本没有客人,胖胖的老板坐在柜台后,望着外面直叹气。

    “一定是那些人触怒了海神啦,不然这个季节是不会有风暴的。”老板皱着眉头抱怨道。

    一骑刚刚收拾好桌椅,闻言奇怪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板翻了白眼,道:“前阵子有一批外地人来这里,说是要去寻找海神的巢穴。大概三天前吧,他们找到向导出海去了。”

    一骑哦了一声,‘狩猎神灵’的事情最近几个月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哪里哪里的人捕捉到了‘神灵’,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和一些有神奇功效的宝贝,于是一些贪心的人便开始着手效仿,那些出海的人也大抵如此。

    只是天气反常罢了,一骑想着。

    “一骑,你早点下班回去吧,这鬼天气也不会有客人了,估计风会越来越大,可能还会有暴雨,再迟可能就走不了啦。”老板难得好心给招牌服务生提前放了假,一骑也没有推迟,应了声就去换了衣服出门了。

    外面风果然很大,吹的人歪歪扭扭的路都不好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打雷,紧接着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一瞬间便变成了倾盆暴雨。

    雨珠又大又急,打的人睁不开眼睛,几个呼吸之间衣服便已经湿透了,刺骨的寒意侵袭而来,一骑双手抱着头,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向小屋的方向奔跑。

    雷声在大海上空隆隆滚过,近的就像在耳边一样。在嘈杂的雨声、浪声和自己混乱的脚步声里,一骑突然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救命……”

    那好像是一个稚嫩的嗓音在呼救,隐约而断续。他扭头往海面望去,光线昏暗视野又被雨幕遮盖,实在看不到哪里有人。

    “救……命……”

    那个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几乎像是幻觉。一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海边跑去。

    近海掀起的浪头已经有一米多高,拍到岸边的水花也能直接扑到腿弯处。一骑沿着沙滩奔跑,终于看到十余米远的海面上,有一个红色的影子。他咬了咬牙,脱下外套,一头扎进了浪花里。

    潮水剧烈的涌动,即使在水下,也游的十分困难。当一骑终于接近落水者时,把他捞住时,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那是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看起来有些面熟,大概也是附近谁家的孩子,竟然这种天气来跑到海边来,不小心被大浪卷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骑开始奋力向岸边游去,可是浪实在太大,还带着个昏迷的孩子,游动的十分费力。

    正在努力时,一个巨浪从背后打过来,一骑感到背上好像被铁锤重击了一样,一下次被砸进了水底。他努力托着手里的孩子,让他先浮出水面,可是自己才刚刚露头,又是一个大浪打过来。一骑还没来及换气,又被砸进了水底,已经憋的有些难受,头脑又胀又痛,纷乱的水流带着他和孩子翻滚着,一片漆黑的阴影扑面而来,那是礁石——一骑刚刚发现已经来不及再躲闪,他只好尽力屈起身子把孩子护在怀里。天旋地转中,左侧额部传来撕裂的剧痛,礁石尖锐的棱角划过了一骑左侧的面颊,他刚刚忍不住张口呼痛,腥咸的海水就从口鼻灌入。

    糟糕了……一骑昏沉沉的想着,难道要死在这里?

    也许是运气很好,这时有一股海流从背部冲击过来,刚好把他送出了海面,接触空气的瞬间,一骑立刻大口的呼吸,同时不忘将手里孩子的小脑袋托出水面。

    拜托,千万不要死。

    这么想着的一骑摸了摸孩子的胸口,还好,仍旧温热,还有心跳。他勉强睁开眼睛,被鲜血模糊的视野里,只看到压的很低的深黯云层,闪电在云层间穿梭,成了这个世界现在唯一的光源。

    浪头稍微小了一点,一骑抱着孩子,仰着浮在海面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游动了,只希望浪潮能将他们推回岸边。

    精疲力尽的一骑意识变的朦胧起来,似睡非睡时,他看见天空里、云层间,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滚着一闪而过,银白色的、修长的身形扭动摇摆,挟裹着飓风和闪电。啊啊,是‘龙’吗?原来,‘海神’真的存在啊……一骑有些恍然的想着,意识缓缓沉入了黑暗中。

 

 

 

    当一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痛的像是要散架了,但是好歹还活着。他眨了眨眼睛,发现看到的天花板只有右侧一半的视野,伸手摸了摸,左眼被绷带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感谢海神!一骑你终于醒了!”胖老板的声音传来,一骑转头看去,那张胖脸现在看来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于是他微笑起来,但是转而想到另一件事:“那孩子呢?怎样了?”张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他很好,不用担心,比你还早醒了,也没受什么伤,他家里人已经把他接回去了。他父母说要好好感谢你呢……”胖老板还在叽里咕噜的说了很多,可是一骑已经没有用心去听了。

    将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着只剩下右半边的视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甦生了。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记忆的潮水淹没自己。

 

 

 

    七岁的男孩子,正是漫山遍野疯跑的年纪。住在深山小村里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瞒着大人们去山里探险,一骑也不例外。当然,那时他的名字还不是‘一骑’。

    夏日的大山,是郁郁葱葱的深翠,草木繁茂,空气清新,无数的小生灵繁衍其间。随着年龄和体力的增长,孩子们探索的脚步也无视大人们的警告越跑越远。那一年的夏天,‘一骑’在山里走失了。

    他跑的太远太快,回过神来时,不知何时变的幽暗的森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大声喊着伙伴们的名字,却得不到回答,只有自己的回声在隐隐回荡。一骑开始害怕了,光线越来越暗,翠绿的树影变成深墨色,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处了虫鸣鸟叫之外,各种奇怪的声音开始在幽静的林间出现,像是风声、又像是野兽的哀嚎。一骑想要找到回家的路,可是周围只有茂密的灌木和参天的大树,环境已经完全陌生,来时的小路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几乎害怕到要哭泣,但是一骑咬着牙挺住了,告诉自己,男子汉不可以流眼泪,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一骑尝试着寻找水流的声音。记得父亲告诉自己,如果在山里迷路了,只要顺着水流一直往下游走,就能够走出去。

    天色越来越暗,一骑漫无目的的前进,同时努力倾听去寻找水流的声音,可是耳膜里充斥着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怪声。一骑开始奔跑,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直到他跑的精疲力尽,全身都被树枝草业刮出了无数血口,周围的环境仍是那样,黑暗阴森、可怕怪异。

    “呜呜呜……”一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走不动了,而且又累又饿又渴,皮肤上无数的小伤口火辣辣的疼。

    当他揉着哭的红肿的眼睛时,眼角突然看到了光亮。惊喜的转过头去事,却发现只是一点金色的荧光。萤火虫吗?失望的情绪再次上涌,鼻头更加酸涩了。没等一骑再继续哭出来,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由不远处的林间飘出来,仔细看去时,树林深处仿佛有隐约的光芒。一骑眨了眨眼,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那光源走去。

    离光源越近,金色的‘萤火虫’就越多。一骑看不清它们的样子,伸手试图去捕捉时,却发现它们好像没有实体一样,径直穿过了手掌。好奇怪……一骑这么想着继续向光源靠近。

    当他终于走近那片光源时,一下子被惊呆了。

    茂密的林间,居然有一大片空地,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水塘。没有枝叶的遮挡,月光照亮了这里。可以看见水塘周围异常清脆茂盛的草地,盛开着不知名的鲜艳野花,整个空地上弥漫着植物的清香,生命力的气息旺盛到要满溢出来。而最神奇的,是那方小小的池塘,平静的水面居然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而无数小小的‘萤火虫’正缓缓从池塘里升起,飘散向四方的黑暗林间。

    一骑好奇的走过去,池塘对面有一只小鹿正想要喝水,看到一骑,它受惊的跳跃着逃开了。听着小鹿哒哒的蹄声远去,一骑在池塘边跪坐下来。有野生动物的话,水应该可以喝?虽然池塘是没有源头的死水,但水质看起来清澈又干净,他试着掬起一捧清水,发现手心里的水居然也在发光,看起来好美,凑近了闻时,竟然也带着清新的香味。  

    他实在他渴也太饿了。吞咽了口唾沫湿润了下干燥的喉咙,一骑犹豫了会儿,还是仰头饮下了那一抔水。

    异常的甘美。

    随着金色的水流入喉咙,全身都变的暖洋洋的,有些飘飘然,所有的酸痛疲惫似乎都被洗去了,好舒服。一骑忍不住再次伸手去取水,弯下腰时,却突然觉得好困,因为太舒服、精神太放松,居然就那么想要睡着了,脑子里还在转动着‘怎么了’这种念头时,一骑已经不由自主的合上了眼睑,竟然就那么跌入了池塘中。

 

    四周都是暖洋洋的,身体变的好轻,不能呼吸的烦闷被忽略了,一骑微张着眼睛,朦胧的望着水面荡漾的金光,缓缓的向池底沉去。

    属于这具年轻的小小身体的意识,渐渐泯灭,温柔的池水荡漾着,将一切洗去,还归本源。但是当那最后一点灵魂的火焰熄灭回归虚无时,有什么东西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甦醒了。

    孩子小小的身体仰面悬浮在了池水中,金色的光点向他的身体汇聚,直至整个人都散发着蒙蒙的光晕,然后光晕开始扭曲聚集,形成了一只手的轮廓,那只手挣扎着向上伸去,仿佛是被带动着,渐渐的金色的人形由孩子的身体缓缓剥离,在上半身基本成型时,又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它’的胸口分裂出来,先是肩膀,再是后颈,当第二个人形扬起头来时,丝丝缕缕的连接着二人的金色光线渐渐断裂消失,两人终于从孩子的身体里完全分裂出来。

    人形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辨认眉眼,先出现的那人位置稍低,由金色光线组成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他抱住了面前那人的腰,仰头用现实中无法闻及的声音呼唤了一个名字:“一骑!”

    随着他的呼唤,从他身体分裂出去的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闪闪生辉,带着愉悦的笑意,他微微张口回应了他:“总士……”

    但是他眼里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骑看着总士,微笑里带着决绝,他按住了总士的肩膀,眼神渐渐变的哀伤,“快要来不及了……总士。”甚至来不及再给总士一个拥抱,一骑用力的将他推开——将他推向身后那生命气息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小小身体。

    “一骑!”总士绝望的喊到,可是身后巨大的吸力传来,他只来及看到悬浮在水中的一骑,微笑着向他做了一个口型:对……不……起。然后无边的黑暗变重新笼罩了他的意识。

    

    青年握着小小的手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壁一骑,不,现在应该是皆城总士。

    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看着身后的医师缓缓解开包覆着他左眼的绷带。

    “一骑君,伤口恢复的不错。”医师弯腰查视后,满意的说道。

    “嗯。”总士淡淡应了声,目光停留在左眼的伤疤上。

    “所幸眼球没有太大损伤,视力没有受损。”医师拍了拍总士的肩膀,“伤疤会让你更有男人味儿。”

    总士点了点头,接受了医师善意的安慰,无声的笑了笑。等医师出去以后,他将目光转回了手镜上。

    刚刚长好、还带着抹粉红的伤疤,正正的就在记忆中曾经的位置。他用手指缓缓的描绘着那道印记,镜子中的脸既熟悉又陌生。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在的话,现在又会在哪里?

    那年,他在山里失踪了整整三天,父母召集了全村的人一起找了他三天,最后在深山的空地上找到了昏迷的他。可是醒来的他,脑子里全是前世记忆的碎片,压根不记得三天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金色的池塘也从未被找到他的村民提起。

    现在,以重新得到伤疤为契机,前世的记忆变的鲜明起来。以皆城总士的认知,这个世界正是当初世界的延伸,大约是文明有了断档,并不知道在那之后经过了多少岁月,但是那个金色的池塘,能将一切洗尽回归最初的本源,和Mir是多么相像。至于世界上流传的关于神明的传说,大抵也和得到了Mir眷顾的生物有关。

    但是,这些目前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放下手镜,总士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明媚,碧蓝与银白交织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视力难及的远处,这是前世记忆里最熟悉的景色,但是他已经毫不留恋。他要回去,回到那苍翠深郁的群山里,他必须找回一骑。

 

 

 

    山里的风和海边不同,没有海洋气味的腥咸,只有带着草木香的清冷湿润。站在山腰上,看着下方山坳里的村庄,总士的眼神变的柔和起来,这里,就是他今世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将沉重的背包整了整,总士脚步轻快的走向家的方向。

    总士一直觉得对这具身体的父母有所亏欠,他觉得自己夺走了他们的儿子,在他们身边的日子,他一直都努力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家庭关系一直和谐而亲密。即使离家数年,再回来时,并没有和久不相见的亲人有什么疏离。父母正值壮年,一双弟妹也健康长大,山里的生活不算富足,却悠闲而惬意。

    总士坐在门廊边,听着父母的唠叨,看着弟妹争抢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吃食和玩具,有些恍惚的幸福感。即使觉得幸福、觉得满足,即使这些都是他前世曾经最企盼的,即使这是一骑的期望,他还是无法完全融入这种生活中,因为一骑不在他的日常里。

    他转头望向父亲,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明天我想进山。”

    父亲愣了愣,走过来仍像几年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些痛心的看着他左眼的伤疤,问道:“还是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东西吗?”

    “啊,找到了……一部分呢。”总士摸了摸左眼,朝父亲笑道:“也许我要的答案,就在这大山里。”

    “想去就去吧。”父亲将烟袋叼在嘴里,在门廊边坐下,看着大山的双眼饱含着感情:“这些年山里风调雨顺,都是有山神大人的庇佑。你啊,小时候在山里走失那次,说不定也是被山神大人救了呢。”

    “嗯……”总士歪了歪头,随着父亲的目光望向院落外连绵苍翠的群山,真的说不定呢……山神吗?

 

 

 

    一周过去了,总士每天都会去山里,天亮时出门,傍晚时归来,附近的山区都已是极为熟悉的,并没有他记忆中的金色池塘。甚至他还找到当初救回他的村民,打听了当时他被发现的位置,但是去到那里依然没有金色池塘的痕迹。那里确实有块空地,芳草繁茂,却并没有印象中那种要满溢出来一般的生命力。

    还是要走远一些,到更深的、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这天早上,总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父母告别,准备进入大山深处。母亲还是有些担心,父亲却摆了摆手,“都是大山的孩子,有什么好担心。”但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最近有一些陌生人来到村里,打听山神的事情。前天他们也进山了,到现在没回来,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你一个人小心点。”总士点头应了,走了老远老远再回头时,却看到父亲和母亲一起,仍旧站在门廊前目送着自己。

    总士走在隐秘的小径上,一步步迈入大山深处。虽然知道这种寻找的方式犹如大海捞针,但毕竟有线索存在,比起之前几年在海边漫无目的的守望要好的多。

    三天的口粮,最多坚持五天。寻找的时间有限,总士不想耽搁。山里指南针经常失灵,判断方向大体依靠日月和植被,经验丰富的总士不至于迷路,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必定不在常规的路径之上,所以,进山不久,他就偏离了小道,开始往未曾有人踏足过的森林深处进发。

    那金色池塘给总士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浓郁到满溢出来的生命气息。空气最洁净、草木最繁盛的地方,就是他要寻找的目的地。

    

    这天晚上,总士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山里露宿还是十分讲究的,野兽都有固定的出没范围,多注意周围的环境,避开他们留下标记的地方,基本上就不会遭遇什么大型猛兽。

    将篝火燃起,总士背靠着一棵大树休息。

    至从进入深山后,总士总觉得一路上被什么东西注视着,断断续续的,回头试图寻找时却一无所获。也许是神经过敏?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如果明天还没有收获,后天也必须折返了。三天的跋涉,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都相当大,总士疲惫的靠着大树扬起头,清冷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来,他微微眯起了眼,月亮已经相当圆润,明天就是满月了,希望……明天能有些好运气吧,至少找到些线索。

    有些昏昏欲睡,总士往篝火里舔了些树枝,确保它能一直燃烧到天亮,就那么维持着靠坐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朦胧间,总士听到了树枝被踩断的杂乱的噼啪声。猛然张开眼睛,总士的神志一瞬间清醒过来,站起身侧耳去听,火光难及的不远处,黑暗中沉重缓慢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总士从篝火中捡起一根正在燃烧的粗大的树枝执在手中,小心戒备,这时候如果盲目逃走只会将背后暴露给那些天生的猎手。一般野兽、即使是山犬或野猪这样的猛兽,也是畏惧火光的,总士也不是特别紧张。

    可是这位不速之客好像完全没有回避火光的意思,就那么径直的走了过来。随着它越来越近,总士已经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而风将那特属于野兽的腥臭味传递了过来。因为它处于上风处,估计并未发现这里有其他生物。

    总士握紧了手里的火把,背靠着大树,看着面前不远处的草丛慢慢分开,一个庞然大物蹒跚的走了出来。

    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总士立刻摒住了呼吸。那是一只体型超大的野猪,身长大约有两米,体重估计接近四百公斤,身上钢针般的鬃毛凌乱不堪,被血和污泥纠结成一簇簇。它受伤了,断掉的箭簇零落的插在身上,双眼都已经被射瞎。

    总士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受伤的猛兽才是最危险的。失去了视力的野猪当然不畏惧火光,它大约也十分疲惫了,摇摇晃晃的走着,也不知道想要去往何处。总士一动也不敢动,想着就这样等他经过就好,至于这么深的山里为何会有人在此狩猎,他还没来及去想。

    可是就在野猪蹒跚着将要经过时,燃烧的篝火发出了“噼啪”一声树枝爆裂的声音,野猪猛然转过头来,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就往这边冲了过来。它沉重的蹄子踏过篝火,将燃烧的木枝踢的粉碎飞溅,总士在最后一刻才向旁边纵身一跃,野猪一头撞上他身后的大树发出一声闷响,枝叶簌簌落下,总士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跳起来,来不及回头查看,也来不及再辨别方向,迅速的逃了开去。

    真是太糟糕了。总士一边奔跑,一边想着。

    这一带大树不算多,借着月光还能看清环境。他跳过一丛灌木,身上逃跑时被枝叶划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而身后那只猛兽仍然穷追不舍。失去了视力让它的听觉和嗅觉更灵敏,受伤和疼痛让它疯狂到已经丧失理智,它追逐着前面猎物的气息和声音,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发泄于此。

    在冲出一片低矮的树丛后,面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月光被溪水反射的明晃晃的,空气湿润而清新,但总士的心情更糟糕了。不算深的溪水里满是大小不一的卵石,如果滑倒就完了。来不及选择路径,总士已经一脚踏进溪水。

    溪水不算湍急,刚刚及膝,总士跌跌撞撞的涉过一半时,终于还是不幸的扭到了脚。滑倒时他心里反而平静了,本来混乱的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他跌坐在溪水中,冰冷的溪水迅速带走本来因为剧烈活动偏高的体温,右脚卡在了石缝里,撕裂般的疼痛从脚踝传来,将双臂撑在身后,总士大口喘息着,抬头时却是一脸的淡漠,看着那个狂躁凶猛的巨兽踉跄着冲出了灌木丛。

    就这样结束了吗?连这种想法也开始变的事不关己。

    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人……是否又会再次错失?有些不甘心……

    总士看着巨兽踏入溪水,它身上的腥臭已经扑面而来,有些悲伤的想要闭上眼睛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他所听过的任何野兽的声音,苍凉而悠远,声音不大却远远的在森林上空回荡开来,并不愤怒也不暴躁,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那声音里禁止的意味连总士也听的明白。

    受伤的巨型野猪本来已经基本丧失了理智,可是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竟然一下刹住了步子,惯性带着它冲进溪水里,激起的水花将总士浇了个湿透。它离总士的距离不足半米,巨大獠牙就堪堪停在总士面前,喘息时呼出的腥臊气息已经直接扑在了总士脸上。

    群鸟从林中惊飞,总士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起了无数细小的颤栗。但一切在此时静止下来,寂静的空气中只有面前巨兽的喘息声。

    总士很想要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后,却不敢转头。任何一点细微的活动都可能重新刺激到面前的野兽。

    也许只是过了数秒,但时间好像被放慢了倍数。总士感觉到手臂都开始酸麻时,身后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似乎是有些不满,那声音变成了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吼。

    野猪瑟缩了一下,竟然完全平静了下来,它微微伏低了身子,像是在行礼般,做完这个动作,它就慢慢的转身离开了。看着它蹒跚的背影,没来由的,总士感到十分凄凉和悲哀。

    看着巨兽消失在树丛后,身后奇异的压迫感仍然存在,总士缓缓的回过头,就看到了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身后溪边高耸的巨石上,漆黑的‘神灵’就安静的矗立在那里。巨大的银色圆月成为了背景,将它优雅矫健的身形映衬的更为清晰。那是某种猫科动物,但比总士所知的任何一种都要庞大。通体漆黑的皮毛流转着银色的月光,长长的颈鬃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它居高临下的看着总士,淡金色的双眼在逆光的背景下闪闪发亮。

    总士呆呆的望着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内心涌动。它的目光太奇怪了,看着总士时,完全没有方才那声咆哮中所蕴含的无情威严,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柔。

    一人一兽对视了一会儿,它的眼神变的有些哀伤,长长的尾巴摇了摇,它转身准备跳下岩石离开,总士注意到它竟然有三条尾巴。

    见识过‘海神’的总士,首先想到,这难道是‘山神’?

    看到它要离开,总士反射性的喊道:“等下!”

    它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总士一眼,还是消失在了岩石后方。

    “请等等!”不知道为什么,总士觉得它一定能听懂自己说话。他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想要爬上岸,却因为着急再次跌在了水里。

    “唔!”受伤的右腿又痛又麻,总士闷哼了一声,努力的想要再次爬起来,却在从水中撑起身子时,看到水中倒影着优雅的巨大身影。

    缓缓抬起头来,总士看着方才的‘山神’踏着轻柔的步子涉水而来,身长三米的巨兽十分有压迫感,然而它接近的方式安静又小心。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它与溪水接触的足部散发出来,总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光芒汇聚成小小的‘萤火虫’四散于空中,记忆中那方神秘池塘的景象与眼前重叠起来,总士的心跳加速,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半跪在水里,望着这神秘优雅的生灵,眼眶发热,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那双温柔的淡金色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巨兽在总士身前停了下来,它注视着总士的脸,目光从汇聚在他下颌的泪滴,移动到左眼的伤痕,温柔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怜惜。轻轻低下头,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总士的脸颊,舌尖从那道伤痕上温柔的滑过,痒痒的,总士颤抖着眨了眨眼,吸入鼻端的气息,没有一丝野兽应有的腥臊,而是奇异的若隐若现的淡淡幽香。

    舔去了总士脸上的泪滴,它又去舔总士手臂上被树枝划破的细小伤口,本来火辣辣的伤口感到一阵清凉,痛楚竟然即刻就消去了。它将大头在总士额前蹭了蹭,示意总士扶住它的脖子,帮助总士站了起来。

    触手之处,皮毛温软顺滑,总士抱着它的脖颈一瘸一拐的上了岸,却留恋的不愿意松手。它也没有挣扎,而是柔顺的在岸边的草地卧了下来,任由这个人类抱紧了自己。

    好暖和。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有些失温,总士搂紧了怀里温热的源头,疲惫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它低头看了看总士,眼神有些放弃般的软化了下来。将身子蜷成一团,把总士护在怀里,它也枕着前爪闭上了眼睛休憩起来。

 

    总士感到脚踝处很痒,热热的、湿湿的,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漆黑光滑的漂亮皮毛。他吞了口口水,偏转视线,发现自己正窝在一只猫科巨兽的怀里,而它正低头舔着自己受伤的脚踝。

    发现总士醒来,大猫抬头望着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却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

    天色已亮,清晨的柔和的日光下,总士真正看清它的样子。它立起的双耳顶端有长长的金色绒毛,有点像猞猁,颈部的鬃毛和尾巴尖的长毛,在阳光下反射出奇异的淡金色,随着它的动作,金色流转若隐若现,看起来高贵又优雅。

    “山神……为何会如此眷顾我?”总士低声问道,得不到回答也是意料之中。他尝试着探出手去,看到大猫没有躲闪,才轻轻将手放在它脑门上揉了揉,看着它享受般的微微眯起双眼,总士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在溪水里把自己收拾干净,总士发现身上的小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而伤的最重的脚踝也只是在着地受力时才有些酸痛。回头时,发现大猫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忽然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灵光一闪,他指着对方脱口而出道:“原来这两天一直看着我的是你!”

    大猫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总士走到它面前,直视着它的眼睛,却发现它逃避的移开了视线。

    莫名的熟悉感。

    条件反射似的,总士伸出手去,扳过它的大头,强迫它和自己对视。大猫似乎有些不耐,扬了扬头,噌的从地上站起,吓了总士一跳。

    绕着总士走了半圈,大猫贴了过来,长长的尾巴卷住总士的手臂放在自己背上。

    “要我骑上去吗?”总士不确定的问。

    看到它点了点头,总士脑子里面的念头却是:猫科动物绝不适合骑乘,还有,明明就能听懂我说话啊。

    将受伤的右脚在地上踩了踩,总士无奈的爬上了大猫的脊背,双手环住它的颈项,总士小声问:“我们去哪里?”

    大猫调转方向,总士发现那应当是回家的方向,他犹豫了下,收紧了手臂,大声道:“我不回去!在找到一骑之前,我不会回去!”

    大猫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它没有理睬总士,而是倏的腾空而起,在总士的惊呼声中,跃上了树梢。

    真的像是在飞。

    大猫不是普通的野兽,它是‘山神’。

    金色的光晕从它的皮毛浮现,仿佛可以无视重力一般,它背着总士在树梢上飞越,每一步都有金色的光点在足下逸散,好像踏着树梢又好像仅仅是踏着空气。

    迎面而来的风扬起它长长的颈鬃和总士半长的头发,总士微微抬起身子,感受着仿佛合为一体般的跃动,一人一兽从森林上空飞掠而过,苍翠的绿色在足下飞速后退。

    毫无滞碍,和谐而安定。

    和你一起,就能飞。

    眼泪在涌出眼眶之前,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干。总士伏低了身子,紧紧抓住身下大猫的颈鬃,凑近了它,低声问道:“是你吗……一骑?”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那应该被风声吞没的问话,大猫突然刹住脚步,调转了方向。

    “怎么回事?”总士疑惑的抬头,却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一只巨狼倒伏在地,十余名手持弓箭土枪的猎人正围绕着它。难道是‘狩猎神灵’?想到出发前父亲的话语,还有之前受伤的大野猪,总士有些明白了。一般的猎人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到深山里捕猎巨兽,只有那些疯狂的‘神灵’狩猎者才会干出这种事。

    大猫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直接扑入了空地。

    受惊的人群四散开来,大猫低头去查看那只巨狼时,总士听到有人在喊叫:“就说这只狼不是什么山神吧,山神哪有这么容易被逮到,这个才是!”

    巨狼呜咽了一声,庞大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就再也没了声息。确认到它已经死去,大猫转头面向人群,仰头再一次咆哮起来,看不见的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爆散,十几名猎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这座山的主人,第一次亮出了獠牙。

    总士感觉到它的愤怒和杀意,安抚的揉了揉它的脖子,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山神’发怒了,整座山都跟着震动起来,森林似乎在颤抖,鸟儿纷纷惊飞,野兽的啸叫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它抖了抖身子,将总士从背上放了下来,然后迈着步子向倒地的猎人们走去。

    猎人们早已不复方才的兴奋得意,真正感受到‘神灵’的力量,不知道是被震慑还是出于恐惧,他们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只能颤抖着手脚并用的想要逃走。

    大猫周身开始散发金色的光晕,随着它的脚步,四足踏过之处的绿草疯长,野花在瞬间绽放,满溢的生命气息流转,空气因为威压而震动。

    “饶……饶命!山主大人!”离的最近的猎人颤抖着断续的求饶,却怎样也无法指挥自己的手脚从地上爬起。

    大猫低下头,冷漠的注视着他,金色的眼睛散发着冰冷的无机质感。随后,它发出一声充满了厌恶和愤怒的吼叫,锋锐的獠牙距离那人的面部不过数指之遥,而喷出的气流吹的那人睁不开眼睛。

    总士并不想看到它杀人,却也无力阻止。有些难过的想要靠近时,却发现大猫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它俯视着面前那个卑微的人类,看着他因恐惧而失禁、并精神失常的露出扭曲的笑容时,厌恶的转过了头。

    总士走过去,仿佛寻找安慰般,大猫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总士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愤怒之后是无奈和悲伤。

    它并不愿意伤害人类。

    “我们离开这里吧。”总士搂了搂它的脖子,在它耳边小声说。

    

 

 

    天色暗了下来。

    总士还在山里,‘山神’大人好像改变了主意,没有再继续坚持送总士回家。

    他们在一处悬崖顶端,这里几乎是山里最高的地方了,也许就是‘山神’大人的栖息地。

    大猫趴在悬崖边,望着下方因为天色渐暗、逐渐由苍翠转为深黯的森林,三条长尾无意识的摆来摆去。

    总士走到它身边坐下,摸着它顺滑的背毛,试探的问道:“你见过金色的池塘吗?”

    大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总士犹豫了一下,心中有某个判断,却又不敢肯定。

    “一骑,是你吗?”他很小声的问,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几乎是一出口就消散在了风中。

    大猫这次连回头都没有,除了晃动的尾巴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动作。

    没有得到回应的总士沉默了下去,一人一兽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月亮升起。

    今晚是满月。

    当第一抹月光洒落在悬崖上时,大猫立起了身子。在总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它转身将总士扑倒在了地上。

    在总士惊讶的目光中,它沐浴在月光下的庞大身形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并逐渐变得轮廓模糊。

    感觉到压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越来越轻,看着自己上方的身形逐渐缩小,总士心脏开始狂跳,身体却僵硬到没法做出任何反应。

    大猫难耐的扬起头,发出低低的喘息,四肢拉长、皮毛褪去,在总士因为不能抑制而涌出眼眶的泪水变得模糊的视野中,赤裸着的少年现出了身形。

    他缓缓低下头,即使逆光和泪水使他的容貌看起来模糊不清,总士还是一眼便认出,面前就是他苦苦追寻着的人。

    “啊……啊……”总士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颤抖的双手抚上对方的面颊,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将他完全淹没。

    他的一骑,总士的一骑,真的还在这里。

    一骑低下头,仍然像是只大猫般,伸舌舔去了总士脸颊上的泪水。灵活柔软的舌尖温柔的掠过眼睑,将清晰的视野还给了总士。

    是一骑没有错。

    他仍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半长的黑发刚刚过肩,看着他的眼神满溢温柔,只不过那双瞳孔不再是熟悉的琥珀色,而是流转着光芒的淡金。

    “一骑……”总士抚摸着他的脸颊,却仍旧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在。”一骑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温柔的答道。

    “一骑、一骑、一骑……”总士重复着对方的名字,眼前再次变的模糊。

    “我在这里。”一骑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里,笃定的回答终于让他安心。

    “总士,我就在这里。”

 

 

 

END

 

 

 

甜蜜的后续:

 

    又是满月的晚上。

    总士坐在树下,整理着手中的食盒,那里面是他亲手做的各种料理。虽然手艺不算太好,卖相也一般,但味道还是不错,而且都是努力还原出来的一骑以前喜欢的食物。

    正摆弄着,有什么东西垂在了他脑门上。

    伸手一捞,是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末端的长毛上带着点金色的反光。总士抬头向上方看去,全身赤裸的友人懒洋洋的趴在树干的横枝上,正张口打了个哈欠。

    总士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朝树上喊道:“下来吃饭了。”

    一骑伸了个懒腰,灵巧的从树上跃下,就那么盘膝在总士身边坐了下来,伸舌舔了舔唇,一脸期待的样子。

    总士想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却被他挡开了。

    “不舒服,不穿。”一骑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身后的尾巴快活的摇来摇去。

    总士有些无奈。

    一骑现在像猫多过于像人,不管是外形还是习性。

    每个月只有一天,在满月的夜晚,他才能从兽型转化成人形。即使转化后,身后的长尾也还是保留下来,指甲也比普通人要尖锐,颈后的背毛则一直浅浅的延伸至肩胛下方。

    这个样子,也没法到村子里去。

    距离他们再次相会,已经过了一年。

    总士那次回村后,向父亲和村长汇报了那些猎人的事情,敬畏大山的村民们是不会允许这些人亵渎他们心中神圣的‘山神’的,于是将那些人彻底赶了出去,一年来,山里风平浪静,再没有外人出现。

    一年来,总士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度过。一骑不能去人类的世界和他一起生活,但没关系,他可以一直陪着一骑。特别是每个满月之夜,一骑唯一能变成人形的时间,总士一定会一直陪同在侧。虽然一骑对他这种愈发远离人群的行为表示反对,但毫无效果。

    “只要有你就够了。”总士只是这么回答。

    其实‘山神’的生活也挺有趣。

    ‘山神’是大山的主人,也是大山的灵魂。不管是草木还是动物,都绝对服从于‘山神’。

    ‘山神’所到之处,群兽伏首。

    有灵性的动物们,有时还会去那个悬崖边献上各种山珍和果子。

    其实‘山神’不算是生物,也不需要进食。如果总士的推断正确,Mir与大山融为一体,‘山神’便是核心一样的存在。唯一的遗憾是,无法离开这片大山。

    一骑将总士带来的食物扫了个精光,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蜷缩了起来,半趴在了总士腿上,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在总士抚摸他背部时,顺势就缠上了总士的手腕。

    “说起来,你应该道歉啊。”总士看着天空的圆月,突然说道。

    “什么?”一骑闭着眼睛咕哝了一声。

    “七岁那年,把我推开想要一个人消失那件事。”总士淡淡的道。

    一骑僵了一下,没说话,缠住总士手腕的尾巴却紧了紧。过了会儿,他突然说道:“你应该庆幸,当时来喝水的是只山猫,如果是只野猪,我到死也不会再见你啦!”

 

 

 

真·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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